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体育馆里的日光灯全打开了，照得整个场地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人的看台，此刻塞进来至少一千五百人。走廊上、台阶上、甚至消防梯上都站满了人。有人踩着凳子，有人骑在同学脖子上，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直播。

    社交媒体上，#江城一中排位赛#的话题已经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三。

    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——

    《高一新生两根手指弹飞高三KO榜六十七！》

    《战力97？检测仪坏了吧！》

    《这个穿开胶鞋的男生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》

    最高处看台角落，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还在。帽子压得很低，奶茶换了第二杯，咬扁的吸管上印着一圈牙印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屏幕亮着，停留在KO榜隐藏页面。

    【SSS级关注目标：林川。状态：已激活。代号：归零。】

    他盯着“归零”两个字，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“种子计划……第一期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三十七个孩子进去，七个活着出来。活着的七个里，五个疯了，一个废了，只有他……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，抬起头，看向候场区最边缘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只有他，代号归零。”

    候场区。

    林川坐在长椅上，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喝了大半。

    何宇婷坐在他旁边，右手上的绷带重新缠好了，缠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。她的手已经不抖了，但心跳还是快的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。

    是因为兴奋。

    她侧头看了一眼林川。他在看大屏幕，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什么都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弹陈锋那一下，用了多少力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林川想了想：“没算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呢？”

    “大概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百分之一。”

    何宇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绷带。

    百分之一。

    KO榜六十七，战力489，被他的百分之一弹飞了三米。

    那他的全力是多少？

    她没问。因为她怕那个数字超出她的理解范围。

    李小白坐在长椅另一头，书摊在膝盖上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的眼睛一直在林川和体育馆大门之间来回扫，像一只警觉的土拨鼠。

    “林……林川同学。”他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陈锋会不会叫人回来？”

    林川看了他一眼：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小白眨眨眼，没听懂。但他没再问了，因为他看到林川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神里没有任何轻蔑，也没有任何得意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……确定。

    不是自信。

    是确定。

    像一个人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，不需要自信，不需要怀疑，就是知道。

    “半决赛抽签结果出来了！”

    大屏幕一闪。

    高一三班VS高一四班。

    高一十二班VS高一十班。

    候场区另一头，高一四班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叫张扬，高一战力排名第二，KO榜第五十八位，战力指数427。

    比何宇婷高49点。

    比肖强高35点。

    他的两个队友，一个叫王磊，KO榜第八十一位，战力指数263。一个叫赵东，战力没上榜，但据说实战能力远超数据。

    张扬个头不高，一米七出头，但浑身肌肉像铁块一样硬，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，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压在脚下，像一辆装甲车。

    他看向林川的方向，目光在林川脚上那双开胶鞋上停了半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没有挑衅，没有放狠话。

    因为张扬这个人，从来不放狠话。

    他只动手。

    张横站在场地中央，右手抬起。

    “半决赛第一场——高一三班对阵高一四班。双方入场。”

    何宇婷站起来，把绷带最后一圈拉紧，用力握了握拳，感受到从虎口到腕骨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她看向林川。

    “这一场，让我先来。”

    林川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我不能每一场都靠你。”

    林川没说话，站起来，走进圆圈。

    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。

    对面，张扬站在最前面，王磊和赵东分居左右。

    张扬没看何宇婷，没看李小白，从入场开始，眼睛就一直钉在林川身上。

    像一条蛇盯着一只青蛙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要挑衅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在评估。

    427的战斗力，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直觉。他从林川身上感受到一种东西，那种东西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——去年全市高中联赛半决赛，他对上江城三中叶无道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叫“深渊”。

    你站在悬崖边往下看，看不到底，看不到水，看不到任何东西。只有一片漆黑，和从漆黑深处往上涌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
    张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开始。”

    何宇婷第一个冲出去。

    和上一场一样的节奏，右脚前跨，右手握拳，绷带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。

    但目标不是张扬。

    是王磊。

    她算过了，四班的配置是“一强两中”。打掉两个中的，再合围张扬，这是最合理的战术。

    王磊战力263，比她低115点，一对一，她有把握在三回合内拿下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第一拳砸在王磊格挡的手臂上，王磊后退了两步，手臂上立刻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何宇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左拳虚晃，右拳实打，第二拳直奔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王磊侧头躲开，但何宇婷的脚已经踢中了他的小腿迎面骨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王磊闷哼一声，膝盖一弯，重心丢失。

    何宇婷第三拳跟上——

    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，稳稳抓住了她的拳头。

    张扬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像一块铁板，包住何宇婷的拳头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何宇婷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她这一拳用了七成力，至少两百斤的冲击力，被张扬单手接住，他的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
    427和378的差距，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张扬没有还手，只是抓着她的拳头，轻轻往旁边一甩。

    呼——

    何宇婷整个人被甩出去，双脚离地，在空中旋转了半圈，后背朝地面摔去。

    林川往前迈了一步，右手伸出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何宇婷的后背落在他手掌上，像落在一层海绵上，冲击力被完全吸收了。

    何宇婷落地，站稳，回头看了林川一眼。

    “谢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林川的声音突然变紧。

    何宇婷还没反应过来，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。

    张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左边，右拳已经挥到了一半。

    这一拳的目标不是何宇婷。

    是林川。

    张扬从开场到现在，所有的动作都是假动作。抓何宇婷的拳头是假，甩她是假，一切都是为了把林川从原来的位置引出来。

    他要打的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林川。

    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奔林川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这一拳，张扬用了全力。

    427战力，全力一拳的力量输出数据是四百一十斤，速度是每秒十七米。

    从出拳到击中，只需要零点二秒。

    看台上有人尖叫。

    何宇婷瞳孔放大到极限。

    李小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，啪嗒一声。

    林川没有躲。

    他伸出左手，五指张开，挡在太阳穴前面。

    砰——！

    张扬的拳头砸在他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像铁锤砸在轮胎上。

    林川的手臂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像一堵墙，张扬的拳头砸在上面，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了，连声音都闷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张扬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

    他的全力一拳，被一只手接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格挡，不是卸力，是硬接。

    手掌对拳头，硬碰硬。

    他的力量在接触到林川手掌的那一瞬间，像水流进了沙漠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张扬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林川握住了他的拳头。

    不是扣，不是抓，是握。像握住一个鸡蛋，力道恰到好处，不会捏碎，但你也别想挣脱。

    张扬用力抽手。

    抽不动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力往回拉，手臂上的肌肉全部贲起，青筋暴跳，额头上的血管鼓得像蚯蚓。

    但林川的手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像焊死在他拳头上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的战力是427。”林川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“但你刚才这一拳，打出了至少450的力量。你一直在隐藏实力。”

    张扬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被看穿了。

    是因为林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握着他拳头的手，正在一点一点收紧。

    咔。咔。咔。

    他的指骨在响。

    不是断裂的声音，是骨头被压缩到极限、关节之间的缝隙被压到消失的声音。

    张扬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疼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感觉到了——林川的手，还没有开始用力。

    现在只是轻轻握着。

    等他真正用力的时候，自己的拳头会变成什么样？

    张扬不敢想。

    “我认输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干脆，利落。

    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爆发出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“张扬认输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他还没受伤啊？！怎么就认输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看他的手，你看林川握着他拳头的手——”

    所有人看向张扬的右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被林川握着，从手腕到指尖，全部变成了紫红色，像被开水烫过一样。

    不是淤血，是血液被压迫到无法流动的缺氧反应。

    如果再握十秒，这只手的毛细血管会大面积破裂，至少一个月不能握拳。

    张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林川。

    “你是故意的？”

    “故意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故意不捏碎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林川松开手，张扬的拳头掉下来，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陈冲，你打架有分寸，没用阴招。”林川说，“所以我也有分寸。”

    张扬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，比我听说的还怪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场边，王磊和赵东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走了三步，他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林川，你真实战力到底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张扬沉默了两秒，迈步走了。

    张横举起右手。

    “高一三班，胜。晋级决赛。”

    决赛的对手在第二场半决赛后决出。

    高一十二班。

    领队叫孟子豪，高一战力排名第一，KO榜第三十九位，战力指数581。

    他的两个队友，一个叫沈梦，女生，KO榜第六十二位，战力指数415。另一个叫郑斌，KO榜第七十一位，战力指数388。

    三个上榜战力，最低的388，比何宇婷还高10点。

    这是高一最强的队伍，没有之一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气氛变了。

    之前是看热闹，现在是看真格的。

    “三班对上十二班，这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“三班就何宇婷一个上榜的，林川就算再强，能一打三？”

    “你忘了他刚才怎么对张扬的？张扬427，他一只手就握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扬427，孟子豪581，差了一百五十多点，不是一个概念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，沈梦和郑斌又不是摆设，一个415一个388，三班除了林川谁能打？”

    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