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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 | 分类:历史军事 | 作者:未来可期见证奇迹
春耕之后的日子,像象泉河的水一样,不急不缓地流着。
刘琦每天清晨下山,去他的试验田。两亩地,被他分成了四块,每块半亩。第一块种青稞,用轮作法——今年种青稞,明年种豌豆,后年休耕。第二块种青稞,但施了腐熟的牛粪肥。第三块种青稞,既轮作又施肥。第四块是对照组,什么都不做,用古格传统的连作法,今年种青稞,明年还种青稞,不施肥,不休耕。
他要做一个对比实验。
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是前所未有的。古格的农民种地靠的是经验和直觉,没有人会系统地比较不同耕作方法的效果,更没有人会用“对照组”这种概念。刘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在做什么,他只需要等。等青稞长出来,等产量数据自己说话。
种子是四月初下地的。他和旺堆一起选的种——颗粒饱满的、没有虫蛀的、颜色金黄的。旺堆一开始觉得他事多,“种子不就是种子吗,有什么好挑的?”但刘琦坚持要挑,旺堆也就由着他了。挑出来的种子用温水泡了一夜,捞出来晾干,再下地。这是刘琦从现代农学知识里“解压”出来的催芽技巧,可以缩短发芽时间,提高出苗率。
下地后的第七天,第一株青稞苗破土了。
刘琦那天刚好在地里除草。他蹲在地上,手握着锄头,眼睛扫过土面,寻找那些混在青稞苗中间的杂草。然后他看到了那株苗——不是青稞,是杂草?不,是青稞。青稞的幼苗和杂草的幼苗很像,但青稞的叶片更宽,颜色更深,叶尖有一个小小的、像露珠一样的水滴状突起。刘琦盯着那株苗看了很久,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。
薄的,凉的,带着一种新生的、脆弱的生命力。
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
不是矫情。是他想起了2026年,想起自己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,看着那些残墙断壁,心里涌起的那种“要是能看看它活着的样子就好了”的遗憾。现在他看到了。青稞活着,土地活着,古格活着。这不是遗址,不是照片,不是史书里的几行字。这是他亲手种下的种子长出来的苗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继续除草。
二
五月中旬,青稞长到了膝盖高。
试验田的对比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。第四块地——对照组——的青稞长得最差,植株矮小,叶片发黄,密度也稀。第一块地(只轮作不施肥)和第二块地(只施肥不轮作)长得差不多,都比对照组好一些,但差距不明显。第三块地(轮作加施肥)的青稞长得最好,植株比对照组高了将近一个手掌,叶片宽大浓绿,密度也大。
旺堆来看了三次。第一次来的时候,他站在田埂上,表情是那种“我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”的不以为然。第二次来的时候,他蹲下来,用手拔了一株第三块地的青稞,看了看根系,表情变了。第三次来的时候,他带了自己的两个儿子,让他们也看。
“这是什么地?”旺堆指着第三块地问。
“轮作加施肥的地。”刘琦说。
“轮作我知道,施肥我也知道。但你把两个放在一起,效果就这么好?”
刘琦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田埂上拔了一株对照组的青稞,又拔了一株第三块地的青稞,并排放在旺堆面前。两株青稞的差距肉眼可见——一株像营养不良的孩子,一株像健壮的少年。
“地和人一样,”刘琦说,“光吃饭不够,光睡觉也不够。又吃饭又睡觉,才能长得好。”
旺堆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刘琦意外的话:“你那块地,原来的土质那么差,你是怎么弄好的?”
刘琦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“我把地翻了两遍,第一遍深翻,第二遍浅翻。深翻的时候,把下面的黏土带上来了;浅翻的时候,把上面的沙土和下面的黏土混在一起了。土质就变好了。”
这是实话,但不是全部的实话。他没有提到天工之力——他没有办法提到天工之力。但他说的这部分实话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:深翻,混合,改良土质。这些都是农民能理解、能复制、能验证的方法。
旺堆没有再问。他蹲在地上,用手抓起一把第三块地的土,捏了捏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带着两个儿子走了。
刘琦知道,旺堆回去之后,会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尝试深翻和施肥。不需要任何人教他,他自己就会试。农民的本能就是试——试新的种子,试新的工具,试新的方法。只要他们看到了效果,不需要你说服,他们自己就会跟上来。
这就是“样板间”的力量。不是说服,是展示。展示给所有人看,然后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。
三
五月底,刘琦遇到了一件事,把他从田里拉回了王城。
扎西来找他,说王宫里要修一个新的蓄水池,但负责设计的工匠画了几版图纸都不满意,赞普发了脾气,整个工程停在那里,谁也解决不了。
“赞普发脾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刘琦问。他正在给青稞苗培土,手上全是泥。
“我叔叔说,赞普要在所有住在山顶的人里面挑几个懂建筑的,帮忙看看图纸。”扎西说,“你父亲以前不是带过工匠修过碉楼吗?你应该也懂一点吧?”
刘琦沉默了几秒钟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一个接触古格最高权力层的机会。但他还没有准备好。他现在只是一个种地的王室远亲,一个在别人眼里“不务正业”的年轻人。如果他突然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建筑学知识,会引起怀疑。
但他也不能拒绝。赞普的命令,拒绝就是抗命。抗命在这个时代不是被开除的问题,是被砍头的问题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刘琦放下锄头,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,“但我什么都不懂,我就是去看看。”
四
王宫区的蓄水池选址在山顶的东侧,紧挨着国王寝宫的后墙。位置很高,视野很好,站在池边可以看到整个河谷。但问题也出在这里——位置太高了,水供不上去。
古格王城的供水系统依赖山脚下的象泉河。水从河里用人力或畜力运到山腰的储水池,再从山腰的储水池用更小的容器运到山顶。这个过程耗费大量的人力,而且效率极低。山顶的居民和王宫用水,全靠山下的人一桶一桶地背上山。
新修的蓄水池是为了缓解这个问题。它的设计思路是:在山顶建一个大池子,雨季的时候储存雨水,冬天的时候储存冰雪融水,平时也可以从山下运水上来存着,这样山顶就有了一个“水库”,不需要每次用水都从山下背。
想法很好,但设计有问题。
刘琦站在蓄水池的工地上,看着摊在石板上的一张图纸,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找到了问题所在。
图纸上的蓄水池是方形的,四壁垂直,底部平坦。这种形状的池子在平原地区没有问题,但在山顶就有大问题——阿里冬天温度极低,水结冰后会膨胀,方形的池子在冰胀压力的作用下,四角会最先开裂。一旦开裂,整个池子就废了。
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:把方形改成圆形。圆形的池子在受到冰胀压力的时候,压力会均匀分布在池壁的每一个点上,没有应力集中的角落,开裂的概率大大降低。
但刘琦不能直接说。
他蹲在图纸前面,假装看了很久。旁边站着几个人—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,两个年轻的助手,还有一个穿着深红色袍子、腰间系着金带的中年人。那个中年人刘琦没见过,但从他的穿着和气场判断,应该是王宫里的大臣,甚至是赞普本人身边的人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老工匠问。语气不太友好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他的图纸前面,换了谁都不会太友好。
刘琦没有抬头,用手指在图纸上沿着池子的内壁画了一个圈。
“如果把这个角抹圆了呢?”他说。
老工匠愣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顺着刘琦的手指看那个被“抹圆”的角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抹圆?”老工匠说,“抹圆了怎么砌石头?方方正正的石头,你让它怎么拐圆弯?”
“石头可以切。”刘琦说,“把石头的内角切掉,切成楔形,一块一块拼起来,就能拼出圆形的内壁。”
老工匠沉默了。他在脑子里想象刘琦说的那种砌法——楔形的石头,一块挨一块,内壁是光滑的圆弧,外壁是粗糙的石面。他没有见过这种砌法,但从工程原理上讲,是可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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